凡煙小說

第6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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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黎宗平要求的時間,國安這邊派車把莊玠送到約定的機場。

為了不讓對方起疑,抓捕的專員都沒有出動,車上就四個人,白遇河開車,姚主任坐在副駕駛上看地圖,後排兩個人漫不經心地拿尾巴打架。

蔣危一上車就在莊玠耳邊嘮叨,不小心把他的精神體氣出來了,抓在手裏玩個不停,莊玠不勝其煩地拿尾巴抽他,蔣危就把自己的尾巴也從外套下面偷偷伸出來,有來有回地抽。

玩了一路,等白遇河把車停下,兩人又齊齊把精神體收回去,端端坐著,誰也不理誰。

姚主任瞇著眼睛朝遠處看,停機坪上有一架直升機隱在晨霧裏,“來得好快。”他冷笑一聲,關掉平板丟進儲物箱裏,“下車吧。”

早上這會兒還有點冷,莊玠站在車門前套上風衣,蔣危跟過來偷偷捏了捏他的手,低聲問:“我給你那串念珠帶著沒?在新疆買的那個,小葉紫檀。”

莊玠看了他一眼,不說話。

“在廟裏開過光的,大師說那個特別靈,想保佑誰就掛在誰身上,有求必應。”

“你都說八百遍了。”莊玠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小臂。

這個方法對蔣危特別管用,蔣危立刻不說話了,下頜骨的線條微微一松,一直臭著的臉流露出一絲別扭又舒服的情緒,恨不得那只手在胳膊上多停留一會兒。

但莊玠很快就收回手,微微皺著眉看向直升機旁邊的人。

距離還有百米遠,黎宗平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,說:“送到這就行了。”

姚主任還想往前走,剛邁出腳就覺得頭痛欲裂,像被放射物輻射了一樣,白遇河趕緊拉了他一把:“別再往前了。”

姚主任擔心地看了看蔣危的臉色,害怕他一激動沖上去,直接掏出槍給黎宗平突突了,相反這回蔣危表現得很平靜,也許是莊玠安撫有效,他只是冷冷地盯了黎宗平一眼,別開臉對白遇河道:“我們走。”

姚清一點情報都沒拿到,還不太想走,猶豫著要不要冒險聯系手下,看能不能捕捉到黎宗平這架飛機的波段,但又怕黎宗平發現對莊玠不利。

蔣危掃了他一眼,厲聲道:“走!”

姚主任只好把對講機按回去,憤憤地跺了跺腳,跟著回到車上。

蔣危坐進駕駛座,狠狠蹬了一腳把座椅往後挪了挪,陰著臉把手機扔到水杯槽裏,對姚清伸手:“接收器。”

“什麽東西?”

“你在他身上放定位監聽器了吧?接收器給我!”

“我直接把你邀進聊天室,你用軍委的權限進,這種小黑盒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黎宗平發現,莊隊身上還有一個定位,但那個不能接收聲音。”姚主任沒說他把定位放在莊玠身體裏,在手機上戳了兩下,蔣危那邊手機閃了閃,蔣危拿起藍牙耳機塞上打開了開關。

莊玠和黎宗平什麽也沒說,在艙門外站了片刻,就一前一後上了飛機,黎宗平在駕駛艙操作飛機升空,等到了安全高度之後他打開自動駕駛,出來坐到莊玠對面。

莊玠正偏頭望著窗外的雲層,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,轉過身來。

“在天山那次,是你救了我?”

“舉手之勞。”黎宗平笑了笑,拎起紫砂壺給他倒茶,註視著水柱慢慢道,“你是為殺我才上的那架飛機,準備的那些炸藥,要是我沒死還讓你白白送了命,反倒是我不對。”

“你的心臟不會真長在右邊吧?”莊玠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
黎宗平點點頭,爽快承認了:“挺怪的,跟你一樣,熊貓血也不是人人都有,我們真有緣。”

蔣危在監聽器那邊猛踩了一腳油門。

“要殺你太難了。”莊玠接過茶杯低頭小口抿著。

“倒也不難,信息素屏障又不能隨時準備著,至少需要0.3秒的反應時間,要是有槍手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穿心臟,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。”

“我這次連槍都沒帶。”

“讓我摸摸?”黎宗平似笑非笑。

莊玠離開座位,胳膊擡起來,黎宗平從頭到腳摸了一遍,在他的風衣口袋裏翻那個監聽器,拿在手裏看了看。

蔣危又對油門施加毒手,姚主任慘白著臉:“你開慢點,我不坐駕駛座暈車……”

莊玠問:“準備帶我去哪?”

黎宗平終於把監聽器研究明白了,他找到設備開關,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,然後按下了那個鍵。

“我放你走。”

“小黑盒被發現了。”

姚主任慢慢放下手機,表情並不意外。

“現在怎麽辦?最關鍵的都沒聽到。”白遇河瞪著眼睛,目光在這兩人之間打轉,他還擔心到手的實驗品又飛了。

蔣危正好把車開進國安大院,熄了火,摘下藍牙耳機,對姚清道:“你現在聯系空管局和空軍,在中國領空實時監控,看他們準備飛到哪,這種老美產的X2直升機理論最大航程是三千公裏,實飛距離比這個更短,他們要是朝西北飛,飛不出國境線就得降落。”

“這老東西,都開上美軍的作戰直升機了,指不定賣了多少情報給洋鬼子。”

姚主任按他說的打完電話,往前靠了靠,看著蔣危斟酌用詞:“位置確定以後,狙擊的事……”

蔣危冷笑一聲:“整個駐京部隊,你還能找到第二個比我打得準的嗎?”

姚主任大喜過望,差點跪下來給他磕兩個響頭。

失去聯系的時間裏等待是痛苦的,盡管知道莊玠沒有危險,那種杳無音訊帶來的焦躁仍然時時纏繞著蔣危,他們坐在國安的辦公室幹瞪眼,在直升機上的莊玠同樣不好受。

“放我走是什麽意思?”

“放你走就是要放你走。”黎宗平端來兩人的早餐,拿刀叉慢悠悠地扒著奶油蘑菇湯上的酥皮,“當實驗品的日子不好受吧?我嘗過那種滋味,所以不想這種命運在你身上重演。你想去哪,我送你過去,或者你說個位置我把你放下。”

莊玠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發展,皺著眉問:“你威脅國安要炸西山指揮所,費這麽大周折,不想要點兒別的什麽嗎?”

“這世上哪兒有那麽多目的,我樂意做什麽就做什麽,我想放你走,他們不放,我就炸掉指揮所放你走。哪天我不高興了,照樣去找國安麻煩,也可能問候問候你家那條大灰狼。”黎宗平喝了一口湯,垂下眼,平靜地道:“你不必有心裏負擔,這是我欠一個人的。”

莊玠想起了黎宗平工作服上那個熟悉的號牌,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
黎宗平要放他走,但現在他必須跟黎宗平呆在一起,姚主任那邊還等著他報告位置。莊玠想了想,咬著蘆筍尖說:“我沒有地方可去。”

黎宗平停下刀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。

“我出門時一分錢沒帶,證件更是沒有,唯一的通訊設備還被你拿走了,原本以為是來當人質享福的,沒想到要去流浪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黎宗平似乎被說服了,“到邊境補充一下燃料,我帶你出境。”

莊玠啃完了蘆筍尖,拿起勺子在湯裏翻了翻,把碗往前一推:“膩死了,你不會做中餐嗎?”

“不能。”黎宗平遺憾地說,“出國了天天得吃這個。”

莊玠重重地把勺子扔進湯碗。

飛行路線仿佛是黎宗平算好的,在燃油耗盡之前,他們降落在邊境一個度假村,村子裏蓋了豪華的度假酒店,應該是被列入違建名單準備清除的,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拆,孤零零一座六層高的小洋樓坐落在雪山下。

他們飛到的時候是中午,黎宗平把莊玠領到的房間,送了一份牛排過來,沒有多留就走了。

莊玠吃完飯只好躺在床上睡覺。

按照蔣危的方法,姚主任讓空軍通過無線電頻率跟蹤他們的飛機,一直追蹤到西北領空內,進入天山之後,直升機的信號就被什麽東西屏蔽了。最後還是用上了莊玠身體裏那個定位器,把黎宗平的大致位置找出來,鎖定了他們的度假村。

新疆這邊天黑得晚,到了十點多鐘,天完全黑下來以後國安的人才趕到,借著夜色掩映在外圍布控,遠遠觀察酒店裏的動靜。

蔣危精心挑選了一個制高點,把裝備拿出來架好,從八倍鏡裏瞄了兩眼,轉頭瞪著姚清:“六層樓,南北加起來一百三十二個房間,你告訴我黎宗平在哪?”

姚主任焦急地看著手機,目標點到處亂跳,信號一片紊亂。

“大樓也有幹擾器,應該是黎宗平搞出來的,不是技術手段,沒辦法破解。”他有些抱歉地看了蔣危一眼。

“廢物!”蔣危狠狠咬了一下後槽牙。

大樓整個是黑的,沒有一間房亮燈,想必白天黎宗平也不會拉開窗簾,他們既確定不了黎宗平的位置,也找不到莊玠的房間。蔣危本來想等天亮以後,借著光看簾子的動靜找人,只要房間裏進人,窗簾勢必會被風吹起來,但這個計劃很快就被他否決了。

只能看到房間裏的人影,但不能確定是誰,要是一槍盲打下去,打不中人還好,萬一誤打誤撞打到莊玠那就鬧大烏龍了。

“現在有什麽辦法嗎?”姚主任拿下望遠鏡小聲問。

“你問我?你他娘的別幹了!”蔣危真想先給這孫子來一槍,看看他腦袋裏裝的是不是稻草。

姚主任有些郁悶地開始想辦法,但越急越想不出辦法,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,他甚至開始祈求這兩人之間心有靈犀,能感應到另一個的位置。

蔣危等了一會兒,見他靠不住,索性架起槍自己看了看,然後撥動了機匣尾端的保險。

“你幹什麽?!”姚主任嚇出一身冷汗。

“我先隨便打一個頂樓的房間,只打玻璃角,這個位置子彈會斜向上穿透天花板,即使有人也傷不到人。黎宗平認識我的槍,聽到槍聲肯定會先去看人質還在不在,就能帶我們找到莊玠的房間。”

姚主任拽著他的衣角,壓低聲音問:“你忘了黎宗平說的,要在絕對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穿心臟?要是他知道對面山上有人,放出那什麽屏障,有了準備還怎麽打?”

“那就看我的槍夠不夠穩了。”蔣危重新端起槍,“我可以等十天二十天,他總有精神力耗盡的時候,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這麽跟我耗著。”

NSG-85是在八五狙的基礎上改良的,繼承了八五狙的彈道穩定性,握把設計減少了後坐力,在射程和準度上有了一個大幅度的提升。這是蔣危最喜歡的一把,陪伴了他四年的東西,用起來格外趁手。

他確定了六樓頂頭的房間,瞄準玻璃右上角的位置,果斷打出一槍,然後迅速把瞄鏡往下壓,尋找有異常的位置。

槍沒有裝消音器,子彈穿透玻璃的聲音非常清晰,就是讓黎宗平聽個響兒。

碎玻璃嘩啦啦從頂樓掉下去,莊玠聽到聲音的瞬間就醒了,正打算伸手去開臺燈,冷不防黎宗平一把推開門,啪地打開了燈。

“怎麽了?”莊玠從被子裏探出半個頭。

黎宗平的目光在房間裏逡巡一周,看到莊玠淩亂的頭發時微微頓了頓,走進來幫他把暖風打開,檢查了一下門鎖,然後慢慢平靜下來:“聽到什麽聲音了嗎?”

莊玠一只手藏在被子下,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:“……沒有。”

黎宗平歪過頭,想要看看他的精神體,夢想失敗後有些遺憾地收回視線,關掉了燈。

“繼續睡吧。”

房間重歸黑暗,莊玠坐起來靠在床頭上,無聲地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
雪山岑寂,雀鳥無聲,遠處有細微的草木沙沙的聲音,如果不用精神力仔細感知,根本聽不到一點動靜,更聽不到雪山深處潛伏的狙擊槍子彈上膛的聲音,但就是有種奇怪的預感。

他好像感覺到是誰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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